《非典型追妻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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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哟,这儿还有沃尔玛呢。”程溪站在商场宽阔的大道上,很是震惊。
“是呢,我们白天在古城里迎客,晚上就变成雕像不动了,不吃不喝不过日子。”
嘲讽过程溪下意识的无知,廖真走在前面,轻车熟路上往地下去了。
程溪跟在她身后,放缓了步子,廖真没有等他。
看着电梯上她没有回头的背影,程溪快步跟了上去。
来到地下,刺眼的白炽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仿佛是缺什么补什么,越没有阳光的地方,灯光就开得越多越亮。
他不喜欢密闭的空间,有股刺鼻难闻的味道。
“你以前不带我来这种店里逛的。”站在两排显然超出负荷的水管衣架旁边,程溪没由来的觉得不高兴。
“这不是应急吗。”看着程溪袖口的英文标签,廖真有些心虚,先一步走进去。便宜货怎么了,她身上穿的都是这儿的便宜货,她给她的演员也穿这些便宜货呢!
“哟,真真又来啦。”徐姐微笑打量两人,在廖真的要求下给程溪挑选衣服。
“能穿就行。”廖真几乎没有要求,只想买完快走。
徐姐收到这个放屁般的要求,又扫了两眼程溪,而后拿出来的全是网眼、皮裤、流苏、鬼火衬衣之类的东西。
程溪看看衣服,又看看廖真,脸上可不是满意的态度。
廖真无奈,只好跟着程溪自己选。
程溪拿一件衣服,就看一眼廖真,廖真知道自己被他盯着,也不抬头,只看自己擦身而过的衣服。
衣服真多啊,这个也好看,那个也好看呢。
“我记得你说我穿蓝色好看。”程溪自顾自开口,一味捡衣服,深蓝的、浅蓝的、墨蓝色的,抱了满满一怀。
廖真看不下去他这样扫荡式的购物习惯,这要试到什么时候,从里面抓下来好几件:“就这两件,别的不好看。”
“你不能好好帮我挑吗?”程溪怏怏道。
“从前你陪我逛街,不就这样吗?”廖真反驳,理直气壮。
程溪理屈:“我以后不会了。”
廖真好笑地看他,哪有什么以后:“就这两件,快去试,买完回家。”
“这两身多少钱,这一堆多少钱?”程溪指着自己身上的洞,示意廖真看看裤子边的LOGO。
言外之意,质量不行,总得用数量补上吧。
廖真讪讪,又放回去了一件。
看到手里的标签,廖真指出问题:“你拿错了,你得穿XXL的。”
廖真头皮一紧,说完就感到后悔。
不合适他自然会换的,自己何必多嘴。
“我瘦了很多。”
程溪像个坏了的机器玩偶,原本礼貌地社交用语被他拆分重组,变得破碎而恐怖,远远超过了廖真现在愿意接受的范围。
于是廖真无法接招,宁可让所有带着期待的话向量地掉在地上,噼里啪啦碎成齑粉。
她最擅长无视,无视差评、无视还未到来的困难、无视不能面对的一切感情。
廖真又捡了两条裤子:“快去试吧,身上全是洞,怪冷的。”
程溪真的瘦了很多,脸色也不像从前那样红润,她昨天怎么没发现?
他们分开的第一年,朋友那里还会时不时传来程溪的消息。
——真真,他找到你家去了,真的不告诉他叔叔阿姨住在哪里吗?
——真真,他说只要你回去,他什么都答应。
——真真,我觉得他不太对劲。
——你告诉他,我绝对不会再见他,如果他要寻死,那我就跳河赔他。
——真真,他说只要你过得好,就行了。
——真真,你们真的不可能了吗?
廖真只觉得程溪假惺惺,是他说不要这么早见父母的,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去过对方的家里。
是他说我们应该有各自的朋友,说他应该避嫌,从来没有参加过她朋友的聚会,男朋友像是她编造的幽灵,只有程溪这个名字,有时会出现在所有朋友的对话里。
后来程溪再也没有千方百计去找她的朋友了,她偶尔从新闻上得知程溪的消息。
他和朋友做得很好,数据库上线了,卖出去了很多,变得很有名,他去开会了,公司上市了。
看见那些新闻上的照片,她以为他过得很好。
换好衣服的男人对着镜子,从杂乱的缝隙中瞥见廖真。
廖真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,一直在笑:“好看啊,很好看。”
真的很好看,男人的身体虽然清瘦,可膀臂仍宽阔坚实,几乎要盖住窄窄的镜子,只有指尖新异,瘦骨棱棱,看一眼就掉进寒冬腊月里去了。
头发软塌塌扁下来,垂在黑沉沉的眉头,强烈的白炽灯打在他身上,照得脸颊白生生的,又添了几分懦弱的斯文,像个雪地里来走来的书生。
十几件衣服试完,廖真的嘴笑僵了。
徐姐的嘴也咧开了花,一大早就做了这么大一单生意,开门红啊:“下回还来姐这儿哈,姐的东西好,不吃亏。”
“干嘛都买,不是住几天就回去吗?”廖真捏捏鼻子,忍不住问。
“都喜欢,就买了。”程溪提着重重的塑料袋,蹭在裤子上沙沙作响,“你还想看看别的吗?你喜欢的。”
走到楼上,身边的店铺更加明亮,珠宝首饰陈列在两旁。
廖真有些惊讶:“你之前不是最讨厌逛街了吗?”
“我不讨厌和你逛街。”
“那以前你没走两步就要回家,喜欢会这样?”廖真不信。
“那时候我没有时间。”
“哦。”廖真冷笑。
他当然没有时间了,经常晚上一两点才回家,怎么会有时间陪我逛街。
廖真别过头去,不接话,像只沉默的鸵鸟,找到沙堆就要一头钻进去。
“反正这些都便宜,走之前我全都扔了,一干二净。”
“哦,那挺好啊,门口有一个旧衣回收的,我帮你送给山区儿童。”廖真点头,一脸赞同。
“廖真!”一个咬牙切齿。
“干嘛。”一个理直气壮。
“我饿了,要吃饭。”程溪不干了,袋子往地上一扔,绳结被压平,滚成一个圆圆的球。
“回去吃,回去有饭。”
“不行,我就要在这儿吃,你陪我吃。”程溪一屁股坐在旁边,跟那堆衣服连在一起,像坐拔地而起的土包。
“站起来!我又不是你妈,干嘛陪你吃。”廖真挡着脸,屏蔽掉左右经过的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。
“你,带我去吃饭,不然我就不起来。”新裤子就这样被压在刚脱过的瓷砖上,水汽淡淡,刚好留下两团印子。
往日电视上西装革履的生意人坐在无名商场的地板上,但程溪满不在乎。
“你幼不幼稚!”
“我就幼稚,你不跟我吃饭,我就不起来。”程溪往身旁的袋子上一靠,那架势像要坐到地老天荒。
廖真扭头就走,她还要在这儿住好久,她丢不起这个人。
“你要是走了,我回去就跟他们说我是你男朋友。毕竟你当年没说分手。”程溪一字一句,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志在必得。
什么叫没说分手,她都那样了还没说分手吗?
廖真几欲战败,但誓死不降,拳头攥得硬邦邦。
她忽然想起曾经。
他们在商场里吵架,她就是这样,一屁股坐在地上,嚷着让他承认刚才那个裙子是绿色不是蓝色的。
明亮的水晶灯打在头顶,身边西装革履的人来来往往,可当时她的眼睛里只有他,她只想让他认可她的颜色。
在曾经的五年里,这一招百试百灵,大小事务,从无败绩,程溪看着她耍无赖,只有投降,除了那一次。
不过现在,她不能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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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厅里两米高的大棕榈叶立在桌边,挡住廖真的半边胳膊,程溪没让着她,自己一屁股坐在宽敞的那边,大口吃着芭蕉叶包着的花样菌子。
“你不是不爱吃蘑菇吗?”风卷残云,程溪抬头问。
“人都是会变得,你不也变了吗?”
“那可不一定,你还是一样狠心。”程溪点点头,很是赞同。
廖真捏着玻璃杯,牙齿不小心碰在杯子边,磕得轻呼,程溪也没抬头。
廖真捂着牙:“你就是存心来报复我的吧!”
“嗯?你自己碰到牙也怪我?心虚了?”程溪擦擦嘴,端起杯子顺畅喝水。
“我有什么心虚?如果不是带你出来,我根本不会碰到牙!”碍事的棕榈叶总是挡住廖真的半边身子,怎么拨也拨不走。
“你要是不剪我的衣服,咱们今天也不会出来。”
“你要是不来丽江,根本不会有这些事!”
“你当年要是没有不告而别,我今天怎么会来丽江!”
音调越来越高,廖真偃旗息鼓。
不告而别像是一张判决书,加粗的黑体字明晃晃的向天下昭告她曾经的过错。
餐厅里寂静无声,为数不多的几桌客人都不再说话,隐隐期待着接下来的故事。
棕榈叶还在她面前晃,廖真一气之下拔了出来,随便插在另一盆里。
仿真绿植不觉得痛,却给旁边的服务生吓坏了。
“你现在还纠结这些事情,有意义吗?”廖真低下头,声音也越来越低。
“怎么会没有?廖真,你觉得我是什么?是个东西吗?没用了就随便丢掉?”
程溪不理会她是否觉得尴尬,是否感到无助,他只想要一个答案,一个真正的答案。
不是那种敷衍的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,我们不合适、我想一个人静静……
那种随便丢给任何一对情侣都能用的,随便哪一次吵架都能说的,那种敷衍的回答。
“你有用?你有过什么用,我被人骂得跟孙子一样的时候你在哪儿?我生病高烧在家的时候你在哪儿?我被车撞了崴脚的时候你在哪儿?你都在你那个破工作室里,忙你的破数据库!”廖真的体温开始升高,脸色慢慢涨红,像是一个被堵住烟孔的炉子。
“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?”程溪抵住餐桌,如果不是还有张桌子,他似乎要压在廖真身上了,之前白苍苍的脸上也多了几丝血色。
“当然了,你多崇高啊,你是为了国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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